鄉村古建築 志記鎅木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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疫症下,又一個尋常的冬日周末。在郊外隨意走走,農場旁邊的村落,樸實恬靜,村屋露台上的大嬸在晾衫,屋外唐狗在太陽下睡著。然後,轉身一看,啊,好美的青磚瓦頂建築——抬頭看牌匾「廣瑜鄧公祠」,原來是個法定古蹟,已有300多年歷史。「新界好多村落,動輒過百年了,有空就來看看。」王鴻強做古蹟復修30多年,修整過的古建築有不少百年古宅、祠堂、書室。只是我們很少留意,承載香港珍貴歷史的法定古蹟,其實不少藏在新界鄉郊的尋常村落裏。

 

早前掀起一陣保育熱話的深水埗主教山配水庫,除了因為它的羅馬式拱門結構讓人驚訝原來香港有如此壯觀的古蹟,也因為在高樓大廈林立的巿區出土過百年的戰前建築,少之又少。「近巿區的舊建築,才會以戰前戰後去分辨,但新界好多客家屋、圍村,例如打鼓嶺、粉嶺圍,全都過百年。你看牌匾就會知道它有多少年歷史,我們一般去到,看它上面寫著的甲子,再往前加至少兩個甲子,即是加至少120年,九成都會中!」

王鴻強說,香港最老的祠堂,該是建於16世紀的粉嶺松嶺鄧公祠。「那是鄧氏家族最早的流徙地,後來因為子孫旺盛,才散佈至元朗一帶。當年宋帝昺逃難南來,帶了不少鄧姓人,他們沿不同山路走到深圳,經沙頭角再抵達粉嶺,所以粉嶺聯和墟以北有個地方叫『龍躍頭』,就是告訴你有條龍曾經在這裏經過。」

 

鎅木廠長大 故宮學復修

父親經營鎅木廠,王鴻強自小看盡不同木材,1987年隻身到北京故宮做復修義工,學習傳統木建築結構和格局,還有不同木材的復修方法。一年後,他開始在香港做復修,第一個處理的舊宅,是白沙澳村的一間客家屋。「並不像後來大多由古蹟辦的委託工程,那是個自發的項目,事緣是有個學生在海下教潛水,找了間荒廢的舊屋,想把它修整後當是他的基地。我記得,那是一間客家屋,用了山樟木來復修。」

新界的古建築,主要需復修的都是磚和木。磚牆經歷風霜,會裂會霉,「我們稱之為『吐雪』,是磚頭在夏天吸了濕氣,冬天再風乾,久而久之,磚上起了一層灰,那些是硝。小時候跟爸爸去過一些祠堂復修,我就是負責把灰刮出來。把這些灰倒在地上,用爸爸煙盒的錫紙包住,再拉一條引,可以燒煙花!」

 

中式建築 復修有儀式

磚牆之內,建築之內最重要的木結構,就是主樑,一根厚實的木柱,支撐整個屋頂。所謂「一家不可無主,一屋不可無樑」,因為主樑是家宅之中最重要的,若要換樑,傳統總是要擇日、行儀式。「任何建築物,最重要都是主樑,它頂起全間屋、保全家,如果它霉了是不吉利的。擇好日子時辰,男丁先上香祭祀,然後道士會稟天。我做過西貢的一間家祠,負責換掉所有屋樑時,先用紅紙包住的。」

復修傳統中式建築,不止講求技巧,還要懂得各處鄉村各處例,房屋結構佈局都是大學問,例如上樑的時候,要先上「青龍位」。「大的那端為青龍,小的為白虎,毋須看東南西北方位,面向大門左邊就是青龍位。主樑之外,一般還有兩條樑,一條長命富貴,一條百子千孫。」毋須看東南西北,因為起屋的時候,風水師早已定下方位。「凡是一個客家家族流徙,都總會有一個地司隨行,即是風水師,看哪裏適合落腳,朝東南就合適。如果無靠山,就會在門前築起一道牆,擋西斜。」

 

王鴻強說,這樣的格局,不論南方抑或北方都一樣,西藏的布達拉宮、北京的故宮,同樣以此定方位。「一定要紫氣東來,大門面向東或東南是最標準,青龍為東、南朱雀、西白虎、北玄武。屋宅、家祠,都是這樣擺格局。」最大的分別,除了佔地規模,就是用料。「故宮是用四川楠木,這是富有人家才會用上的。南方起屋,多是用廣西的西江杉,算是中價木,但其實豐儉由人,因為西江杉也有粗有幼、有大有細,因為它含油量高,所以防蟲。」

多年來,他接下不少鄉郊建築的復修工程,元朗橫洲的二聖宮、水頭村廣瑜鄧公祠、荃灣三棟屋、元朗錦田的二帝書室,都是他的「作品」。「書室是祠堂以外,在一條村裏重要的建築,特色在於屋外總種有兩棵文昌柏。文昌柏通常是扁柏樹,被稱為不死樹,可放數百年,即使死了不枯。」

 

面臨遷拆  逾70年「志記」盼保育

對木材如數家珍,王鴻強是行內公認的木專家,他說多得父親創立了「志記」,讓他自小就懂得驗木、認木。1947年,志記在北角起家,後來曾遷至柴灣,王鴻強長大後幫忙打理,到過婆羅州、山打根等地入貨,對木材的特性和質地瞭如指掌。至1983年,志記搬至上水古洞現址,由三兄妹打理。

 

不過,自2007年政府把古洞北納入新界東北發展計劃之中,志記面臨收地遷拆的危機。擾攘逾十年,去年政府啟動第一階段收地,志記至今前途未卜,村外仍掛著「先安置,後遷拆」的橫額。

復修保育舊建築多年,王鴻權大概沒想到有一天要爭取保育自己的木廠。「志記已有70多年歷史,我們希望可以原址保育木廠,作為教年輕人木工的地方,讓更多人認識木廠與木材。」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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